國際關係與兩岸關係
解讀兩岸關係 宜放大格局
【台大新聞所/王郁涵 張艾湄 柯蕾莉 台北報導】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明居正今天到新聞所演說,以輕鬆幽默的方式,娓娓道出「兩岸關係」應由「國際政治」的消長,來推敲台海關係的微妙牽連。
明居正破題,就以「兩岸關係,不只發生於兩岸當中」,以及「影響兩岸關係都是大國間的互動」、「兩岸關係又不只是大國互動的全部」這三項主旨,作為如何重新看待兩岸關係的重要概念。
他說,台海關係,絕不單純只是國力大小、經濟差異,否則,台灣怎麼能以大陸二百六十七分之一的土地面積、六十分之一不到的人口,與對岸和平走到今日而不被併吞?與狼共舞多年絕對不是靠火力硬拼。「那倒底台灣是怎麼存活下來的?」明居正舉例,一九五0年六月二十五日韓戰爆發,原本發表『遠東政策』打算不再插手情勢的美國,發現北韓正煽動中共,趁機攻打當時風雨飄搖的台灣,而北韓自己也將要越過北緯三十八度線,「解放」南韓。遠東赤化在及,中共立場也離蘇聯愈來越近,美國唯恐中共傾蘇而失去與蘇聯的恐怖平衡,決定派第七艦隊回頭保護台灣,「維持台海的中立化」,阻止中共逾越雷池的念頭,明居正說「這次,台灣沒做什麼好事,但在韓戰得到了好處」;但同樣的,我國在平靜度日二十年之後,尼克森眼見蘇聯核武力量爬升迅速,想要拉攏中國以制衡蘇聯,我國就在一九七一年被一腳踢出聯合國,讓位給美國「新盟友」中國。「這次,我們沒做錯什麼事」,但也失去了在國際上的地位。
一切,都因為大國之間的角力,使台海關係成了對弈的棋子,大國之間交換利益的籌碼。
語末明居正提到,做為籌碼,台灣也不必太過悲觀,「台灣是有自己做為民主存在的價值。」面對國內的政黨政治,也不必對各黨意識型態做太過執著的想像,因為,從國際關係來看台灣目前所有國內、外局勢,是有可能因為各國間的合作與鬥爭,或是台海局勢的不同而一夕改變,這些天天在宣示的東西,「都只是策略性的了。」
明居正教授演講紀錄 20070403
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明居正此次受邀至新聞所,以「國際政治與兩岸關係」為題,分享他對這半個多世紀以來台海關係演變的觀察與詮釋,並大膽挑戰「中國即將(正在)崛起」的共識,認為台灣只要能夠跳脫兩岸關係僅由「大陸─台灣」兩方主宰的思維,了解「兩岸關係不只發生於兩岸當中,反而往往取決於國際政治上大國間的互動與競逐,但是國際紛圍又不能完全左右於兩岸情勢」,那麼對於台灣的生存及未來,「其實真的不需要太過悲觀。」
明居正指出,藉著台灣在民主政治之路上的和平進程作為利基,重新定位台灣的戰略價值─「美國在亞洲(以及世界各地)民主化的櫥窗」,緊扣美國對大陸的「非共化」終極戰略目標,就可以為台灣的實質主權爭取足夠的時間及空間。再者,由於中共近年來在改革開放後,其內部社會結構與意識形態已經有相當巨大的改變,共產政權正在「等待崩潰」。因此,他認為,未來我們在兩岸關係的著眼點,將很可能不會是「中共是否對台動武」,而是面對中國共產黨瓦解後群雄無首的狀況,台灣既有的政經勢力與改革經驗將 會如何在中國大陸未來的發展上扮演關鍵性的角色。「到時候,不僅大陸的政治生態會有很大規模的轉變,應該會出現一個新的非共產主義的政黨,同時海峽對岸的台灣,政治版圖也會隨著『登陸』與『本土』兩種路線的不同選擇,打破舊有民進黨與國民黨、統派與獨派的分野重新洗牌。」但是明居正也特別提出叮嚀,台灣不論是在兩岸關係或國際關係上,最重要的,是要學著擺脫「畫地自限」式地思考,不僅是被動地對局勢的改變做出反應而已,更應該善用既有政經地位以及軟、硬體的優勢,主動為自己爭取策略上最有利的位置。
首先,明居正以過去半個多世紀來歷史演變,說明台海關係與兩岸情勢從來就不是單純地只取決於人口多寡、面積大小、經濟實力強弱、或是軍事裝備兵力的精良與否而已,畢竟台灣島總面積也不過大陸的二百六十七分之一、兩千三百萬人口也只是十四億的六十分之一不到,就經濟實力而言,雖然台灣在九零年代巔峰期時,國內總生產毛額有大陸的百分之四十五;但由於大陸自鄧小平後推動改革開放以來,積極吸取香港金融業、以及台灣製造業的發展經驗,所以近年來表現十分搶眼。就目前的作戰軍力而言,單就兵力來說,台灣約為大陸的七到八分之一左右,不過由於大陸若要攻台必須渡海,總戰力可能還會減少三分之一。不過,若是以武器與軍備的先進與作戰能力來看,台灣當然遠不及大陸。
僅管就上述各方面看來,台海兩岸的確存在相當的差異,但台灣能與對岸走到今日而始終不被併吞,「到底是怎麼存活下來的」就成為值得深入探討的議題了,因此,緊接著他便領著我們一一梳理過去半世紀以來兩岸關係的重要歷史事件。明居正先挑戰軍隊龐大與否決定戰爭輸贏的說法,以國共三大戰遼瀋戰役、徐蚌會戰以及平津會戰為例,指出儘管國民革命軍在此三戰中精銳盡出,但卻因為主將的心理狀態與作戰計畫,敵方全部瞭若指掌,因此即使平津一戰國民革命軍總共有五十萬大軍,卻仍然慘敗,三場戰役下來革命軍損失了主力近150萬人。對照兩岸現況,明居正也幽默地表示,或許另類一點思考應該積極堆動兩岸的交流甚至聯姻,「假如大陸的高幹子弟和接班人都取了台灣女孩做老婆,那麼中共再怎樣狠,也很難隨時準備把飛彈對著自己的岳父、岳母或外孫、外孫女,置之於死地吧!」
寡可擊眾的另一例,則是赫赫有名的古寧頭戰役。當時共軍在國共內戰後期,以陸軍起家的共產黨黨軍,由於缺乏足夠的海空軍專業部隊與武器裝備,登陸戰方面經驗不足,1949年解放台灣戰爭攻打金門一役,儘管船隻數量不足卻貿然下令渡海進攻,結果在島上苦戰三晝夜後援不繼,使得原本就以水戰見長,又碰巧在共軍登陸前一天才進行演習、砲台都還沒撤走的國民革命軍,古寧頭大戰一役 因而大獲全勝,總共殲滅了匪軍一萬多人。
不過,古寧頭一戰的勝利卻不足以確保台灣的生存。當時由於美國對於蔣中正的政權已產生嫌隙及不滿,又誤信中共宣傳,認為中國共產黨與蘇聯不同,不過是「具民族主義情懷的土地改革者」,因此當時的國務卿 Dean Gooderham Acheson在白宮記者會上公開表示不介入國共之爭 ("Wait till the dust settled"),但實際上是間接幫助了解放軍,對國民革命軍產生了牽制作用;另外,他在說明美國在遠東的重大利益線時,也未將台灣和南韓納入其中。共產黨解放軍因而趁勢一方面逐一攻下沿海島嶼,另一方面在福建集中兵力,為渡海攻台做準備。一九五0年六月二十五日韓戰爆發,原本發表『遠東政策』打算不再插手情勢的美國,發現北韓正煽動中共,趁機攻打當時風雨飄搖的台灣,而北韓自己也將要越過北緯三十八度線,「解放」南韓。遠東赤化在及,中共立場也離蘇聯愈來越近,美國唯恐中共親蘇而失去與蘇聯的恐怖平衡,在韓戰期間即與東亞國家締結多邊或雙邊聯防協定,又有鑑於韓戰之後中共集中力量對付台灣,造成一九五四年至五五年台海情勢緊張,因而加速台美雙方簽訂防禦條約。國務卿Dulles在簽約前一天召開記者會,明白表示台灣在國際外交的地位,保證美國不會在任何國際祕密會議中以台灣作為籌碼;同時也藉此向中共宣示,美國不僅在武力軍事上協防台灣,也反對共產主義滲透台灣,並以具體行動也就是派遣第七艦隊回頭保護台灣加以落實,對當時退守臺灣的中華民國國民政府而言,韓戰的爆發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參戰使得美國認識到臺灣戰略地位的重要性,將臺灣重新納入防禦體系,宣佈台海中立化,阻止中共逾越雷池的念頭,明居正說「這次,台灣沒做什麼好事,但因為韓戰而得到了好處了。」
國際局勢對於兩岸關係影響的另一個體現,則是在一九七0年台灣被迫退出聯合國一事上。一九五0年至一九六0年間,由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是蘇聯的盟友,美國為防止共產主義勢力在安理會另增常任席位,因而仍然承認中華民國代表中國,同時也協助保衛我代表權,以緩議策略使各屆大會暫時不討論中國代表權問題 。然而自一九六0年起,多個國家開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友好, 加上當時美國總統尼克森眼見蘇聯核武力量爬升迅速,想要拉攏中國以制衡蘇聯,對中華民國的支持也隨之減少。 終於,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五日,聯合國大會以76票支持、35票反對、17票棄權通過2758號決議:「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一切合法權利」。我國就在一九七一年被一腳踢出聯合國,讓位給美國「新盟友」中國。「這次,我們沒做錯什麼事」,但也失去了在國際上的地位。最近的一次,則是一九九0年當美國正準備制衡中共在亞洲日漸壯大的勢力時,剛好遇到伊拉克趁勢派兵攻打科威特,使得國際原油價格飆漲,也使美國在中東的既有利益與軍事佈局受到嚴重威脅,不得不先將對付中共的計畫按著不動。 由此可知,觀察台海兩岸的情勢若忽略國際情勢大國間的角力的影響,失焦失真也就在所難免了。
演講尾聲,明居正認為面對國內的政黨政治,也不必對各黨意識型態而過於執著,因為從國際關係來看台灣兩岸與國際關係,是有可能因為各國間的合作與鬥爭,或是台海局勢的不同而一夕改變。但是在思考兩岸問題時,可以學著不要自我設限,應該善用既有政經地位以及軟、硬體的優勢,主動爭取國際舞台上最有利的位置。